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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光机】苦命80年的阿伯因小礼服爆红找到人生的价值

【时光机】苦命80年的阿伯因小礼服爆红找到人生的价值

我们坐在林哲慧住家客厅里採访,2小时内已经有3组客人来按门铃,询问「阿伯」手作的小礼服还有剩吗?穿着短裤的林哲慧有点木讷,只会说:「歹势,呒啊。」然后就不知道如何应对了。客人不死心,往客厅里伸头探望,询问还挂在车上和客厅的小礼服有要卖吗?林哲慧就只站着傻笑。还好他的媳妇拿着糖果出来笑着跟客人赔罪,「这些挂的是已经有人预订了,歹势啦。」

媳妇说公公很内向,总是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,也看不出喜怒情绪。不过,这阵子肯定是林哲慧最开心的日子,他一开头就忍不住向我们说:「我这几天卖了12万元欸。」然后,他热情领着我们看他工作的地方。

工作室里成堆的布料、桌椅、日光灯檯都是林哲慧外面捡回来的。

那是公寓后方铁皮搭出来的畸零空间,满满的碎布料四散堆着:「本来是堆到天花板,要走过去还要爬过布堆。」林哲慧曾在新娘礼服外销工厂工作,新娘服裁剪下来的碎布通常被当垃圾处理掉,但他摸着精细的蕾丝布说:「你看,这幺好的东西,丢掉会遭天谴。」他不只做小礼服,连身上的衣服、裤子、内衣也是自己做的。

而且他不只捡布,「你在这里看到的东西都是捡回来的。」院子里有不成对的桌椅、收音机,连天花版的日光灯都是捡的。他向我们展示一本泛黄的日文服装杂誌,上面有基础的版型和尺寸:「阮都看书裁版、自己缝。」这书是他从关厂的新娘礼服公司捡回来的。

靠一本礼服公司留下来的发黄服装书,林哲慧根据书上的版型和尺寸打版做出小礼服。

出生于台北板桥的他,是家中长子,还有3个弟弟。家中原本务农,7岁时父亲过世,11岁母亲过世,13岁时唯一能照顾他的祖母也走了,本来连办后事的钱都没有,还好是姑姑出面处理。他小学毕业就到成衣厂工作,负责熨烫工作。问他日子辛苦吗?他反倒说:「可以住工厂、吃工厂,剩一点钱还能拿回去养3个弟弟,不苦。」

林哲慧说自己从没有什幺梦想,日子只求温饱:「做衫也不能说是兴趣,就刚好有这个头路,可以养家而已。」成衣厂在他35岁时关厂,当时他已成家,已有2子1女,家计繁重。「那时候也很担心,每天都想小孩还小,怎幺办?」

他说,日子再苦,老天爷总会在最后给他一条路走,好比成衣厂关闭后,他经人介绍到新娘礼服工厂做裁剪,每天就是不断用机器根据画好的版型裁剪布料。他总是比别人耐得住这个单调的工作,一直守在机台前工作:「后来,我升主管,下面管一百多个工人。」

林哲慧参加工厂办的员工旅游,身上的西装是老闆送他的二手衣。(林哲慧提供

林哲慧的相薄全是年轻时出游的照片,那全是工厂的员工旅游,爬山、踏青、饭店过夜,他都穿着西装:「头家很喜欢我,这些西装全是他不要,送我的。」那是台湾经济狂飙的80年代,四处可见抢着发财的人,「我从没想过做生意,我这人什幺都不会,憨慢啦。」

他唯一会的事,就是守在机台前剪布,不幸90年代成衣厂大量外移,新娘服工厂也移到中国,那年他已60岁,「我们年纪这幺大,没有人会请啦。」还好,儿女们也成家立业,经济负担不大。「当时,每天看电视、睡觉,没事情做,这样真的不行。」拚搏大半辈子,他不习惯享福的日子,他仍四处打零工,甚至接些少女服饰的裁剪工作回家做,最后连少女服饰的生产线也外移了。

他想到满屋子的碎布,拿起工厂捡的服饰杂誌,照图裁剪,做了一件红色的小礼服给孙女,孙女很高兴,但他一做再做,做到孙女收到时脸色都会一沉,媳妇劝他:「礼服是很漂亮,可是小孩子没什幺场合可以穿这种衣服,你就不要再做了。」既然孙女不穿,他乾脆在机车后座做了一个木架,上面挂满小礼服,每天骑车到市场、国小週遭叫卖:「生意很差,我降价一件100元还是没人要买。」

无事可做的老人,没有什幺伟大的梦想,做做小礼服,就算只卖出一件,都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有用的人,不再渺小:「这幺多卖不出去,我也烦脑,打电话给收倒店货的人问他要不要,他说一屋子的全收一万二,平均一件只有12元,我不要卖。」

他就这样卖小礼服超过20年,期间生意太差,卖最好的一次是幼稚园要办毕业典礼,园长带着小朋友来挑礼服,一次挑30件。他乾脆到工厂打零工:「我在洗髮精工厂,做贴标籤,很简单。」但工作最大的成就感,可能还是洗髮精老闆知道他会裁缝,拿了裤子、裙子、上衣各种衣服要他帮忙修改:「我做这个很高兴啊,因为别人不会。」

说起自己早逝的父母、清苦的童年,林哲慧都没有太多表情,只有谈到他的小礼服:「你看这件,是有人从屏东打电话来说要订的。」眼神掩不住笑意,但他像是怕自己太骄傲似的,总还是替自己加上一句:「这黑白做啦,没什幺。」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憨慢的人了。